【深度報導】羅伯特·墨瑟:大數據億萬富豪對主流媒體宣戰

圖片來源:OLIVER CONTRERAS/THE WASHINGTON POST/GETTY IMAGES

由卡羅爾·卡德阿拉德(Carole Cadealladr)2017年2月26日撰寫並發佈於《觀察家報》(The Observer)。

羅伯特·墨瑟,右翼的美國計算機科學家是一個花費數百萬美元的政治宣傳網絡的核心人物。他與唐納德·川普、斯蒂芬·班農和奈傑爾·法拉奇(Nigel Farage)都有關係。

一周前,川普總統召集了媒體,說他們是騙子。他說:“媒體真的已經失控了。公眾再也不相信你們了。” CNN被稱為“最假新聞…一個個報導都很爛”。BBC“也是一個德性”。

羅伯特·莫舍爾是川普團隊對決主流媒體背後資金支持者

當晚我做了兩件事。第一,我在推特蒐索“川普”,得到的結果是他是一個瘋狂、易怒、暴躁的瘋子。但是其他網站的結果卻不是這樣的。我看到的是“川普加油!!!”,“給他們露一手”。還有滿是星條旗和豎大拇指的表情圖片,以及川普說“假新聞、主流媒體騙子”的短片。

川普表達了他的意見,受眾聽進去了。第二,如兩個半月裡一直在做的,我用谷歌搜索“主流媒體是…”,谷歌的自動建議的搜索是“主流媒體…已死、瀕死、假新聞、假的、玩完了” (譯者註:谷歌自動建議為類似主題的高頻搜索)。我想知道,它已經死了嗎?“假新聞”勝利了嗎?我們現在是假新聞了嗎?我和我們所從事的主流媒體真的要死了嗎?

羅伯特·莫舍爾轉向支持川普競選

我點擊了谷歌建議的的第一個鏈接。它通往CNSnews.com網站裡的一篇文章《主流媒體已死》。我了解到,它們已經死了,因為它們——也就是從事媒體工作的我們——“無法被人信任”。這個我從未聽說過的不起眼的網站,為何被谷歌的搜索算法排在第一名?在“關於我們”的頁面中,我了解到CNSnews屬於“媒體研究中心”,點擊後我了解到它是“美國媒體監管機構”,該組織聲稱“堅定不移地致力於消除新聞、媒體和大眾文化界的左翼政治偏見”。

再點擊幾下,我發現它的大部分資金只有一個來源:對沖基金億萬富翁羅伯特·墨瑟,他在過去十年中資助了超過了1000萬美元。如果您關心美國政治,可能會認出這個名字。羅伯特·墨瑟是川普背後的金主。但是,接下來我又發現羅伯特·墨瑟是很多事情背後的金主。他是川普最大的個人捐助者。最初墨瑟支持泰德·克魯茲(Ted Cruz),但是當他退出總統大選後,墨瑟把自己的1,350萬美元投給了川普進行競選活動。

羅伯特·莫舍爾致富之道

他是一位傑出但深居簡出的計算機科學家,他的職業生涯成就了他的財富。他的事業始於IBM,在那裡他取得了計算語言學協會所說的語言處理的“革命性”突破。這是一門新興科學,是當今人工智能發展的關鍵。後來墨瑟成為“文藝復興科技公司”這一對沖基金的聯合首席執行官。該基金使用算法給金融市場建模並在其中交易,而以此獲利。

“大獎章基金”(Medallion)作為“文藝復興”旗下的基金之一,僅管理著其員工的資金,依然是全球最成功的基金,迄今累計盈利550億美元。自2010年以來,墨瑟已向不同的競選活動捐贈了4500萬美元(受捐者皆為共和黨人),還向非營利機構捐贈了5000萬美元(皆為右翼、非常保守的組織)。作為一個億萬富翁,墨瑟就像其他億萬富翁們習慣的那樣,根據他個人的信念而試圖重塑世界。

羅伯特·莫舍爾低調行事

羅伯特·墨瑟很少在公開場合講話,也從不接受記者採訪。因此,要衡量他的信念,得看他把錢花在哪裡:一系列遊艇,全以“海上貓頭鷹”命名;290萬美元的火車模型;不承認氣候變化(他資助了否認氣候變化的智庫“哈特蘭研究所”【Heartland Institute】);摧毀主流媒體——這也許是富豪們的終極遊戲。在這方面,川普的競選經理、現任首席策略師的班農為其提供了幫助。他給“媒體研究中心”捐資,其目標是糾正“自由主義政治偏見”。這只是他的媒體行為之一。還有其他更大、甚至更深思熟慮的策略。位居墨瑟媒體星系中心的璀璨恆星,就是布賴特巴特新聞網(Breitbart)。

右翼新聞網站Breitbart的創立

正是墨瑟的1千万美元的资金,使得班农能够资助布赖特巴特这一右翼新闻网站,其建站初衷是能够成为右翼人士的《赫芬顿邮报》(Huffington Post)。它开启了米罗·雅诺波鲁斯(Milo Yiannopoulos)等人的职业生涯;它定期会发表反犹太和伊斯兰的观点;在一场维权运动后,它被1000多个品牌所抵制。该网站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美国最受欢迎的网站中排名第29位,每年有20亿次的网页浏览量。它超越了它的灵感来源《赫芬顿邮报》,在规模上甚至超过了PornHub(译者注:美国色情网站,以流量著称)。它是脸书和推特上最大的政治站点。

著名的右翼記者安德魯·布賴特巴特(Andrew Breitbart)創立了該網站,他於2012年去世。他曾經告訴班農,他們必須要“收復文化”。可以說他們做到了,並且收復美國的文化只是一個開始。在2014年,班農成立了布賴特巴特倫敦分社,並告訴《紐約時報》該分社的成立特意選在英國大選之前。他表示這是“我們當下文化和政治戰”的最新前沿。法國和德國將會是下一站。

劍橋分析公司—擅長心理戰分析信息公司

然而我認出羅伯特·墨瑟的名字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他與劍橋分析這一小型數據分析公司之間的聯繫。據報導,他在該公司擁有1千萬美元的股份,該公司是從英國一家名為SCL集團的大型企業中分離出來的。該公司專注於“選舉管理策略”和“輿論和信息戰”方面,超過25年來在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地不斷精湛其業務。在軍事界,這被稱為“psyops”,即“心理戰”(根據人們的情緒來進行大規模的宣傳活動)。

劍橋分析公司也服務過川普的競選以及英國脫歐運動。當墨瑟支持克魯茲的時候,劍橋分析公司也和克魯茲有合作。當墨瑟開始支持川普的時候,劍橋分析公司也會參與其中。凡是墨瑟的錢之所在,通常班農就在附近,因為據報導稱,直到最近他還是該公司董事會的一員。

去年12月,我在一篇文章中寫到了劍橋分析公司,文章的內容是關於右翼和極端分子網站是如何主導谷歌在某些主題上的搜索結果。北卡羅萊納州伊​​隆大學的傳播學教授喬納森·奧爾布萊特(Jonathan Albright),曾經繪製了新聞生態系統圖,發現了“扼殺”主流媒體的右翼網站之間的千絲萬縷的聯繫。他還告訴我來自布賴特巴特等網站的追踪器也可以被劍橋分析公司用來跟踪上網的人,然後通過從臉書鎖定他們並對其發送廣告。

劍橋分析公司在其網站上吹噓它通過對的5000個獨立數據片段的分析掌握了2.2億美國選民的心理檔案——它最獨特的賣點就是通過這些數據去了解人們最深處的情緒,從而相應地鎖定他們。用奧爾布萊特的話來說,這個系統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宣傳機器”。

幾星期後,觀察家報(the Observer)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說劍橋分析公司沒有被脫歐運動僱傭。劍橋分析公司“是一家美國公司,從來沒有參與過英國政治”。

因此本週早些時候,我與脫歐組織Leave.EU的親善聯絡主任安迪·威格莫爾(Andy Wigmore)一起在倫敦西敏寺附近的Pret a Manger餐廳見了面,在他的手機上看到了川普的照片。正是威格莫爾精心策劃法拉奇前往川普大廈,這場公關妙招使他成為首位與當選總統見面的外國政客。

威格莫爾在他的手機上翻看照片。他指著那張聞名世界的照片說:“這是我照的”,照片里法拉奇和川普在金色電梯門前豎大拇指。威格莫爾是“脫歐壞男孩”之一,這個稱呼是英國布里斯托商人阿倫·班克斯(Arron Banks)取的,他是脫歐組織Leave.EU的共同發起人。

劍橋分析公司揭示如何使用臉書收集個人信息

班克斯說劍橋分析公司為他們提供了服務。它教會了他們如何建立側寫,如何針對人群以及如何從人們的臉書個人資料中蒐集大量數據。油管上的一段視頻顯示,劍橋分析公司的一名員工和SCL集團的員工布列塔尼·凱撒(Brittany Kaiser)在脫歐組織Leave.EU發起的活動中坐在一起。

威格莫爾解釋說,臉書是整個運動的關鍵。他說,臉書上的“點贊”是他們最“有力的武器”。“我們使用人工智能,因為它會告訴你某個人的各種事情,以及如何用哪種廣告能說服他們。而且你要知道,他們的線上社會網絡中還會有其他人給他們點讚的內容點贊,這樣一來就傳播開去。然後你就追踪他們。計算機永遠不會停止學習,也永遠不會停止監視。”

我說這聽起來很恐怖。

“是很恐怖!是很恐怖!所以我不上臉書!我在自己身上試驗了一下,看看它有我什麼信息、我是什麼樣的人。我的反應是’天啊!’可怕的是我的孩子們在Instagram上發布的信息也被收集了。它知道我孩子們在哪裡上學。

威格莫爾說他們還沒有“僱傭”劍橋分析公司, 還沒付款。“他們很樂於提供幫助”。

為什麼?

他說:“因為奈傑爾(法拉奇)是墨瑟家族的好朋友。是羅伯特·墨瑟把他們介紹給我們的。他說“這家公司可能對你們大有用處”。他們在美國嘗試做的和我們要做的事情有很大的共同點。我們分享了很多信息。你們為什麼不試試呢?”他說:“川普競選背後和劍橋分析公司是同一群人、一家人。”

劍橋分析公司已經引發很多爭議了,威格莫爾又引發了更多的爭議。比如說:是否應該將實物服務認為是某種捐贈?選舉委員會認為如果捐贈超過7500英鎊就應上報。那麼,上報了嗎?選舉委員會說沒有。這是否意味著外國億萬富翁可能已經影響了公投,儘管這種影響並不明顯?這當然是一個值得問的問題。

大概一個月前,瑞士和美國的媒體在追問劍橋分析公司到底用美國選民數據做了什麼。信息專員辦公室(ICO)在對觀察家報的聲明中表示:“所有公司在英國收集和使用個人數據時必須公平、守法。我們會聯繫劍橋分析公司,質詢並了解他們在英國是怎樣操作的,是否合法。”

劍橋分析公司上週五說他們正與ICO聯絡,說他們完全符合英國和歐洲數據法。但沒有回答觀察家報本週提出的關於如何建造心理測驗模型的其他問題。該模型正源於由劍橋大學心理測驗中心的科學家們的原始研究,該研究由於在臉書上進行個性測驗而迅速傳播。最終有超過600萬人參與,生成了驚人的數據寶庫。

根據這些臉書的個人資料—特別是人們的點贊—可能會與數百萬其他數據相關聯而產生異常準確的結果。心理測量中心的首席科學家科辛斯基(Michal Kosinski) 發現由150個點贊組成的模型可以預測某個人的性格,結果要比其配偶認識的更準確。基於300個點贊預測出來的模型比你更了解你自己。“計算機對我們的看法要比我們自己對自己的看法更健全,”科辛斯基說。

但是對於如何使用這些數據有嚴格的道德規範。我問該中心主任喬納森·魯斯特教授SCL集團是否可以訪問大學模型或數據?他說:“當然不是通過我們。我們對此有非常嚴格的規定。”

該中心的科學家亞歷山大·科根(Aleksandr Kogan)被聘請給SCL建立模型,並表示他收集了自己的數據。魯斯特教授說,他不知道科根的數據來自哪裡。“證據是相反的。 我上報了。” 於是大學任命了一名獨立的評審員。“但是後來,科根說他已經與SCL簽署了保密協議,他無法繼續[回答問題]。”

科根對此表示異議,並說SCL對大學的質詢給出了滿意的答案。但也許比任何人都清楚,魯斯特教授了解人們免費放到社交媒體網站上的信息會如何被使用。

“從臉書及其他地方所獲取的數據缺乏監管,這一點顯而易見。有了這些數據,計算機可以據此進行心理學研究,預測並潛在地控制人類行為。這就是山達基(別名:科學教、科學神教)想要做到的,但與之相比更強大。這是給人洗腦的方式,極其危險。

“毫不誇張的說,思想是可以被改造的。行為可以被預測並控制。我認為這十分可怕。因為沒有人真正去追踪可能產生的後果。人們甚至沒有意識到這些事情正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們的觀點和態度在不知不覺中就發生了轉變。

據《華盛頓郵報》報導,墨瑟投資了劍橋分析公司,“動力之一是有評估認為右翼缺乏成熟的科技能力。” 但是在很多方面,劍橋分析公司的母公司的做法引發了人們更多的疑問。

SCL集團—劍橋分析公司的母公司

謝菲爾德大學的政治宣傳專家艾瑪·布蘭特(Emma Briant)在其2015年出版的《宣傳與反:全球戰略之變遷》一書中提到了SCL集團。她表示,劍橋分析公司擁有影響人的行為及心理變化的技術工具,但由SCL集團為其製定策略。它高度專業,水準極高,服務的機構包括北約,國防部,美國國務院及其他政府部門,以專注於改變大型群體的行為。它模擬大眾並改變其信仰。”

布蘭特表示,SCL的創始人奈傑爾.奧克斯(Nigel Oakes)曾為薩奇廣告公司(Saatchi & Saatchi, 國內合資公司成為盛世長城)工作,致力於為撒切爾夫人打造(公關)形象。該公司“長時間以來通過反恐戰爭的政治宣傳工作賺錢。SCL擁有不同分支,但都是專注於於觀點塑造及其傳播範圍的。他們一直致力於放大某種政治觀點。而且他們有明確的選擇對象:他們這麼做絕非是為了左派。”

在美國大選過程中,劍橋分析積累了一個數據庫幾乎涵蓋全部2.2億美國參選人口,正如其網站宣稱的那樣。《華盛頓郵報》上週報導,SCL在其華盛頓辦公室擴招,以競標川普政府的報酬豐厚的新合約。布蘭特說:“一個公司參與精心塑造政治事件的結果進而在結果中獲利,非常值得關注。特別的,如果它是通過操控恐慌進而解決恐慌的方式來進行,更是值得關注。”

數據將如何改變社會

瑞士數學家、數據分析專家保羅.奧利維耶(Paul-Olivier Dehaye)在過去一年多以來一直忙於調查劍橋分析公司和SCL的數據庫及其可能引發的問題。他談到,“這些數據將被如何使用?是否會被用於就國內政治操縱人民?甚至煽動不同群體之間的衝突?這可能非常恐怖。人們根本沒意識到這些數據的力量,也不明白這些數據如何可以被利用來對付他們自身。”

可能有兩種方式同時發生:在大眾和個體層面上對信息進行操控。兩者均基於對人類工作模式的科學研究的最新理解,並由科技平台將我們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而實現。

我向布蘭特問了幾個問題,我們是否生活在政治宣傳洗腦的新時代?或者我們無法看到、但它以我們沒法理解的方式作用於我們?我們只能在情感層面對這些信息作出反應?“ 絕對如此。通過技術進行監控的方式如此普遍,對我們數據的收集和使用也日趨成熟。這些都非常隱蔽,人們根本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麼。

公眾情緒和政治週期性變化。布蘭特說,你不必訂閱任何陰謀論內容,就能看到公眾情緒的巨大變化,或者看到一些軍隊和SCL公司裡才有的手法。

而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我們的公共空間——我們發布節假日快照和新聞評論的社交媒體網站——已成為一個國際地緣政治實時對決的新戰場。這是政治宣傳的新時代。但是誰的宣傳?本週,俄羅斯宣布成立了一支新的軍隊:信息戰部隊。

牛津互聯網學院“運算宣傳研究所”的伍利(Sam Woolley)告訴我,在歐盟公投之前,Twitter上的所有流量中有三分之一是“機器人”,它們用程序設定得像真人一樣,操作或改變會話、炒熱話題。他們都是為了脫歐而存在的。在美國大選之前,他們支持川普的比例是5比1,大多數是俄羅斯人。而上週,他們在斯托克(特倫特河畔斯托克地區,位於英國英格蘭)補選中又故技重施,開始攻擊保羅·勞塔爾(Paul Nuttall)。這些都是俄羅斯“機器人”賬號,但背後是誰控制?

“政治就是戰爭。”班農去年告訴《華爾街日報》。而這話越來越趨近於現實。

安迪·威格莫爾告訴我:“川普的行為都不是臨場即興發揮,那場新聞發布會絕對是精彩絕倫。我可以看出他到底在做什麼。這期間,不斷會有反饋,這就是人工智能可以做的事情。你可以觀測聽眾對每個詞的反應。總統有一個關鍵詞詞庫,並可以進行修正,這是我們做的。所以比如移民問題,有一些關鍵詞人們特別關注。所以當你做演講的時候,就是要考慮如何運用這些熱門詞彙。”

維格莫爾在“脫歐”運動之初就跟川普的團隊見了面。“他們說制勝武器就是人工智能”。

和誰見面?

“賈里德·庫什納(Jared Kushner)和傑森·米勒(Jason Miller)”

後來,在川普拿下美世諮詢(Mercer)和劍橋分析公司之後,博弈再一次改變。“全是關於情緒。這與我們所做的區別很大。他們稱之為生物-心理-社會剖析。通過分析生理、心理和生活方式的屬性,計算出人們如何工作,如何做出情緒上的反應。”

後來我了解到,生物-心理-社會剖析是所謂“認知戰”中的一種攻擊性戰術,當然還有其他方式,比如“對大眾意識重新編碼,從而可以達到把’愛國’轉變成’通敵行為’的目的”。這可以由一個由SCL員工就反制俄羅斯虛假信息所編寫的北約簡報來解釋得通。美國國務院的一份白皮書說:“就及時專業地利用媒體來宣傳各種論調來說,來自社交媒體平台的公開的商業化的數據對心理戰人員來說極可能最為重要”。

然而,另一件事詳細說明了“認知損傷“的威力——即某種“道德衝擊可以對同理心以及道德判斷和批判性思維等高級認知有失能效應”。類似於移民問題,亦或“假新聞”,或者變成了現如今的大寫的“人神共憤的”的“假新聞”。

如何改變一個國家的思維方式?可以先創建一個新的主流媒體替換現有媒體,比如布賴特巴特這樣的網站。也可以建立其他網站,用自己定義的概念(如“自由派媒體政治偏見”)來取代新聞和信息的主流來源,例如CNSnews.com。你也可以餵料給主流媒體、報紙諸如“失敗的”《紐約時報》,提供他們所需的故事。墨瑟和班農媒體帝國的第三個分支則是“政府問責制研究所”(GAI)。

班農用墨瑟的200萬美元共同創立了它。墨瑟的女兒麗貝卡(Rebekah)被任命為董事會成員。而後他們投資了昂貴的長期性新聞調查。班農告訴《福布斯》雜誌:“現如今,新聞編輯室的運營模式是無法支持龐大的調查團隊,今天將不會有類似’水門事件’、’五角大樓文件’的報導,因為沒人能負擔得起讓記者花七個月的時間做一篇報導。而我們可以,我們正致力於做好輔助功能。”

來見識一下平台資本主義時代裡的新聞業的前景。新聞機構必須創建更好的新型金融財務模型。而在新舊之間的空白中,有決心的富豪和出色的媒體戰略家已經找到了一種方法,可以根據自身利益需求重造新聞業。

在2015年, 班農向福布斯講述GAI如何運作,通過聘請科學家在暗網中去挖掘一些連谷歌都沒法找到的原始資料(在一篇文章裡他誇口他可以使用價值13億美元的超級電腦)。成果之一是《紐約時報》的暢銷書《克林頓的財富:關於外國政府和企業如何以及為什麼幫助比爾和希拉里致富的不為人知的故事》,由GAI總裁彼得·施韋澤(Peter Schweizer)撰寫,後來被麗貝卡·默瑟和班農製作成為電影。

班農解釋這就是如何利用你想要聽到的論調當作武器。有了經過嚴格調研過的事實, 就可以直接將其發佈到《紐約時報》的首頁上,就像“希拉里·克林頓的財富”那篇報導所為。又如希拉里的“電郵門”,它改變了新聞議程。最關鍵的是,它轉移了人們在新聞周期裡的注意力。另一種經典的信息戰策略,是用信息來“戰略性淹沒”其他信息。

這是一項有戰略性的又是長期且確實非常出色的策略。班農解釋說,在1990年代,保守派媒體無法壓倒比爾·克林頓,因為“他們最終是在迴聲室裡自言自語(譯者註: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中,一些意見相近的聲音不斷重複,並以誇張或其他扭曲形式重複,令處於相對封閉環境中的大多數人認為這些扭曲的故事就是事實的全部)”。

事實證明,自由派媒體是時代主流。我們被分散、被離間、互相爭論不休,並像靶場中的靶子一樣逐個被射倒。越來越有一種我們在自言自語的感覺,並且這種感覺與日俱增。不論是墨瑟的百萬投資還是其他因素,喬納森·奧爾布萊特的新聞和信息生態系統地圖都顯示出右翼網站如何主導著YouTube和Google等網站,並被數百萬個鏈接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我問奧爾布萊特,對這些是否有中央情報?“必須有。 必須進行某種形式的協調。 從地圖上你可以看到,系統的架構並非偶然,顯然是由金錢和政治所主導。”

在過去的幾個月中,“迴聲室”裡對班農的討論非常多,但背後是墨瑟提供了資金來重塑媒體格局的多個部分。班農精通媒體,而墨瑟精通大數據。他了解互聯網的結構,知道算法是如何工作的。

莫舍爾文藝復興科技公司的“黑科技”

羅伯特·墨瑟對此評論沒有回應。尼克·帕特森(Nick Patterson)是英國密碼學家,他在80年代曾供職於文藝復興科技公司,現在是麻省理工學院的計算遺傳學家。他向我描述了他是如何發掘墨瑟的。“在1980年代,有一個精英小組在IBM工作,從事語音研究,語音識別。當我加入“文藝復興”時,我覺得和我們試圖應用於金融市場的計算方法非常相似。”

帕特森形容墨瑟“非常非常保守。他實在不喜歡克林頓夫婦,他覺得比爾·克林頓是一個罪犯。我認為他的基本政治理念是右翼自由主義者,他希望政府擺脫困境。”

帕特森懷疑墨瑟正在將其在財務領域的出色計算技能帶入到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領域。“我們為金融市場建立數學模型,也就是概率模型,並從模型中嘗試進行預測。 我懷疑劍橋分析公司所做的是建立了人們投票方式的概率模型。 然後,他們研究如何做才能從中左右投票結果。”

尋找優勢點乃量化投資所為。他們建立量化模型,使股票的買賣過程自動化,然後用他們的知識去追逐微小利差來創造巨大的贏利。“文藝復興科技”是最早投資於人工智能的對沖基金之一。但是,它的功能以及如何對其編程是完全未知的。據《彭博社》報導,這是“金融界最黑的黑盒子”。

印第安納大學信息與計算學院副教授約翰·博倫(Johan Bollen)告訴我他如何發現一個可能的優勢點:他的研究表明,您可以通過Twitter來預測的股市走勢。您可以衡量公眾情緒,然後進行建模。“社會是由情緒驅動的,而情緒通常卻很難被全面衡量。但是現在有一些程序可以讀取和測量文本,這為我們提供了一種了解集體情感的窗口。”

這項研究在兩個不同的陣營之間激起了巨大的漣漪。”我們得到了很多對沖基金的關注。他們正在到處尋找信號,而大眾情緒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信號。我的印像是對沖基金確實有這些算法可以掃描社交數據。我們經歷過的熔斷(股價突然暴跌)表明這些算法正在大規模使用, 就像他們在忙於軍備競賽。”

其他對博倫的研究感興趣的人,不但想要計量公眾情緒,更是要改變它。博倫的研究顯示了這種可行性。你能夠對國家,甚至全球的情緒實施逆向工程嗎?建立模型,並且改變它?

“確實有可能,這我也不擔心。許多研究顯示謊言重複一千遍人們會不自覺得相信。這可稱為政治宣傳的支點和武器。眾所周知,有成百上千的自動“機器人”賬號正在實踐這一理論。”

這場“機器人”賬號之戰在16年大選之中變得愈發寬泛且怪異。牛津互聯網學院“運算宣傳研究所”主任菲爾·霍華德(Phil Howard)以及研究主管伍利(Sam Woolley)向我展示瞭如何來操縱輿論。但是我問他們有無一絲證據,或一絲誰在這樣做的證據?霍華德說:“不是一絲證據,而是有一堆證據,有很多證據。”  

“來看看這”,他說著並給我展示了在美國大選前夕,數以百計的網站被用來轟炸式傳播那幾個支持川普總統的鏈接、文章。“這絕對是精通信息結構的大拿幹的。他們大量購買域名來自動傳遞大量特定信息。使得支持川普變成一種共識。”

這需要錢么?

創造假真相,假新聞和信息戰爭

“這需要組織和資金。如果你有足夠多的人手或“機器人”賬號,並且能把他們聰明地結合起來,你就成為法定的一樣,你甚至能創造真相。”

你可以利用一個已有熱門話題比如“假新聞”,把它變成一個武器。你甚至可以用它對準發現“假新聞”的媒體。從某種角度看,假新聞是埋在我們信息系統心臟地帶的自殺式炸彈,綁在我們主流媒體身上。

一件令霍華德擔憂的事是他們找到了數百個“沉睡”的“機器人”賬號。有些推特賬號只發了一兩個推但現在正明顯等待著被重新激活:一旦某些危機發生他們會集體運作來淹沒其他的消息源。

就像殭屍?

就像殭屍。

他認為這其中許多技術在俄國得到改善後再出口世界各地。“這些不可思議的宣傳工具在一個專制政權下蓬勃發展,然後他們進入一個有完全監管真空的自由經濟市場。這將會是一場大災難”。

這是一個我們每天都通過手提電腦或智能手機進入的世界。這裡已經成為國家和意識形態的利用我們進行戰鬥的戰場。我們是他們的賞金,包括我們的社交媒體數據、對話、心理和思想,以及我們的選票。伍利解釋道,“機器人”操控熱門話題,而熱門話題又對算法有巨大影響,在推特、谷歌、臉書上都是如此。只要明白如何操縱信息的結構,你就能夠操控現實。

我們雖然還沒有進入一個真新聞變成假新聞的另一種現實裡,但與之距離也不遠了。在推特這個未來跨國戰場上,我關注的某個人發過一條60年代偉大的信息理論家馬歇爾·麥克盧漢(Marshall McLuhan)的一句話:“第三次世界大戰將會是一場信息游擊戰,其參與者將不分軍民。”

以這樣的定義為準的話,我們已經在戰爭中了。

原文鏈接

翻譯報導:秘密翻譯組-通譯課七課
校對整理:瑞安平

0
0 則留言
Inline Feedbacks
View all comments

秘密翻译组G-Translators

秘密翻译组需要各类人才期待战友们的参与: https://reurl.cc/g8m6y4 🌹 欢迎大家订阅 - GTV频道1: https://gtv.org/user/5ed199be2ba3ce32911df7ac; GTV频道2: https://gtv.org/user/5ff41674f579a75e0bc4f1cd 7月 08日